做一只走出椰殼碗的青蛙_精彩推薦_文化五城_長江網_hankodirec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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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一輩子都靜靜生活在半個椰殼底下的青蛙,往往以為椰殼就是整個宇宙做一只走出椰殼碗的青蛙_精彩推薦_文化五城_長江網_hankodirect.com

  文/王東杰

  中國人聽聞本尼迪克特·安德森的大名,多半是經由他那本經典之作《想象的共同體》;更專業一點的,可能還知道他跟中國頗有淵源:1936年8月,安德森出生在昆明,直到1941年夏天隨家人一起離開,他的幼年是在中國度過的。不過,很多人不知道(知道了也可能有些沮喪)的是,和他那位堅決站在中國一邊、痛恨日本的母親不同,本尼迪克特十四五歲讀到紫式部的《源氏物語》,被它打動,“如醉如癡”,從此認定“日本比中國更有趣”。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一個青春期的叛逆少年立意和母親立異之故。

  使很多中國人對此現象有可能感到不適的原因顯而易見,無需多言。我只想指出,安德森一生堅持為受害者發聲,為此曾被印尼政府禁止入境27年;他頂著冒犯泰國政府的風險發出公開信,抗議軍方對異議分子的屠殺(要知道,即使在美國這個避風港,也只有區區五個人敢于在這封信上簽名);在菲律賓,他也和一批堅持革命理想的共產黨人待在一起。他對正義的信念持續終生。因此,他被日本吸引,并不代表他對日本的侵略史輕描淡寫。不過,他也的確沒有把日本的角色臉譜化。

  造成“我們”和安德森的感受差異的根本原因,是雙方不同的人生經歷(包括并非親身體驗的二手經歷)。這就要說到安德森這本書奇怪的書名了:什么是“椰殼碗外”的人生?這里使用了他最熟悉的印尼和泰國文化中的一個喻象:那些一輩子都靜靜生活在半個椰殼(在這些國家常常用來做碗)底下的青蛙,往往以為椰殼就是整個宇宙。用漢語里的成語來說,就是井底之蛙——青蛙被當作孤陋寡聞而又自鳴得意的象征,這一點,大家不約而同。

  這個自稱“在任何地方都無法久居到安定下來”的人的回憶錄,從第一行開始,就是由地名構成的:昆明、舊金山、加利福尼亞、愛爾蘭、倫敦、劍橋、康奈爾,并逐漸進入我們的鄰居——東南亞,然而除了少數旅游點之外,東南亞對我們的陌生程度遠遠超過英國和美國。因此,在此處羅列那一個個小城市的名稱,對中國人來說,似乎并無意義。

  然而問題就在這里:中國是個大國,可是我們所生活的,卻似乎是一個小世界:這個世界里,除了中國自己,就只有少數幾個國家:美、英、法、德、日、俄,此外各國,存在等于不存在。我們對他們沒有了解的興趣,甚至不覺得有了解的必要——中國已經夠大,何需知曉“小國”?當我們人云亦云,嘲笑清人“天朝無所不有”之迷幻的時候,也許沒有料到,自己的下意識中也承續了類似心態。

  作為一個深深影響了民族主義研究的學者,安德森這本書的一個主題就是指出,民族主義對“差異與陌生”的阻止,只能帶來“一種未經審視的、高度敏感的偏狹和目光短淺”。它侵蝕人的道德,也腐蝕人的心智:“沒有什么比民族自大與學科短視的組合更可能讓學生停止創造性地思考。”

  看一下“有幸”被我們關注的幾個國家,不難發現,那幾乎就是當年的“八國聯軍”、近代史書上老是說到的“列強”。這是否意味著:許多中國人心里的“世界”,是由我們自己和我們當年的敵人組成的?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那它所呈現的就是一幅屈辱和仇恨的地圖,值得做一番集體性的精神分析。

  這個問題太大,無法在這里展開。我只想特別提出,這里也應該包含一個第三方的維度,我用這個詞,指的是既非“我們”、也非“列強”,而是存在于我們心中的“世界地圖”之外的那些地方。第三方視角能夠幫助我們擴大心量,注意到國家與國家、民族與民族之間,除了壓迫與反抗關系之外的更多可能,突破舊囿,創造出更多富有彈性的關系。

  這意味著,除了本能的自鳴得意,傷痛也是一種椰殼碗。一個∕群沒有得到善待的人,也可能會痛苦地不斷復制傷痛,也復制造成傷痛的模式,對待別人,也對待自己。因此,怎樣走出這個椰殼碗,是包括中國在內的第三世界人民應該思考的問題。這是善待自己,也善待世界的開端。

  王東杰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博導。

  (編輯:禹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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